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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7章 虎爪展威碎汉贼! (第2/2页)

“除了朝廷的俸禄外,他还会额外发一份作战薪资,抚恤更是高的惊人。”

“一旦破城,第一时间便是封锁府库,但没有一个人会反对……他会做明账,该有的赏赐分文不少……”

赤延菹很困了,但提到这些事,他还是一口气说了很多,甚至手舞足蹈,脸上写满了兴奋。

杂胡,哪怕是像乌延这样的大族,也难免摆脱被雇来征讨的宿命。

一个讲信用、赏罚分明的大国雇主,那就是他们梦寐以求的大腿。

以往从征,死人很多,拿到手的好处,那是少之又少。

“他给了你什么?”乌延王是老人物了,直接问实在的。

“随行的每个人分了一套甲、一把汉刀、一匹马还有一匹布。”赤延菹道。

乌延王一惊,而后沉默在那。

他连续灌了几口肉汤,又问:“他真的是讲信用的人吗?”

“那是一定的!”

他将碗搁下,目光坚定:“跟着这样的人,才会让我们族群兴旺……不对,才能在这个混乱岁月更好的生存下来啊!”

赤延菹原本困意很浓,听到乌延王语气不对,立时一惊:“混乱岁月……您的意思是,乱不止于并州?”

“何止呢?何止呢?”乌延王连连摇头,叹道:“东西原分裂多年,近年西原之势开始大涨,而却又碰上女帝掌权。她为了巩固权威,就必须要去做正常人不会做的事。”

“大夏强盛了很久,如今还有力气扩张……但你不要忘记了,大夏三百岁了!”

他再度端起碗,不曾想已经空了。

旁边有人看见,立即拿过碗出去替他盛肉汤来。

“大夏通过一代又一代英主强行续命,不断清洗,才能将他们周氏江山维持至今。”

“可国家和人一样,是会苍老的,大夏到了这个年纪,有些病痛是注定没法清洗出去的。”

“你且看此番他们入并州,就知道许多事了。”

“入并州?”赤延菹皱着眉头:“入并州有什么问题?派遣六皇子这样的英豪来,难道还有问题吗?”

“问题大了。”乌延王捏了捏垂在面前打结的白发,将其拨到后方:“先是并州乱前,大夏的皇帝肯定是知道西原对并州有念头的,但他依旧冒险清洗并州,对王氏下手,这说明了什么?”

“说明了并州已经到了不得不冒险的地步!他们清洗了王氏,并州会被西原和我们这样的人入侵,然后施以手段拿回来。”

“可如果不清理王氏等族,凭借王氏那庞大的力量,说不准就真的让并州脱离了大夏,割了出去!”

“这对于苍老的大夏而言,是万不能接受的,某一处躯体的残废,往往是身死的前兆,是会引起天下恐慌的。”

赤延菹彻底被提起了兴趣:“可我听说王氏的王公是个忠臣。”

“忠臣有很多,他是忠于周氏,还是忠于大夏,亦或者汉族和并州?谁又知道呢?”乌延王摇了摇头:“更重要的是,有些事由不得他。即便他不愿意,他也会被族人架着往前走。”

“你看嘛……这回六皇子如果能顺利将并州收回,并州境内杂胡听话了、大族没有了,跟建立了个新朝又有什么区别呢?”

“大夏还是老人,但这条胳膊却换了新的呢!”

说到这,乌延王忍不住感叹一声:“坐在雒京城的那位皇帝,是个了不得的人物啊!”

赤延菹缓缓点头,又问:“那您说入并州也有问题?”

“太尉朱龙,你总该晓得?”

“嗯。”

“我都听说了他和六皇子不和,你在军中应该也知晓?”

“是的。”

“既是对外而战,理应上下一心,为何还要让他们互相牵制呢?”

“不是有个说法……叫君主御下,就是如此吗?”

“哈哈哈!”

听到这个说法,乌延王忍不住笑了起来:“纵然是大夏皇帝这样的人物,有些事也不能随心所欲啊。”

“用材官骑士,就得用朱龙;用朱龙,他就自然会和六皇子产生矛盾。”

“朱龙是天生要和六皇子斗吗?不是的,是他在他的立场上,也由不得他。”

“皇帝干脆将他们一股脑推上战场来,如果六皇子最终得胜,材官世家就会被渐渐收回皇室手中……”

肉汤端了进来,乌延王喝了一口,最后下了结论:“与你说这么多,便是要告诉你,各家的矛盾不是靠妥协可以调和的。”

“之后的世道,必是天下板荡。”

“要么西原崛起,两原归一,苍老的大夏逐渐崩塌。”

“要么大夏向外挥刀,借扩张来褪去老壳、拔掉病疮,迎来新生!”

赤延菹茫茫然点头:“一个老人……老国,还能做到吗?”

乌延王仰着头,看窗外的雨,忽然一笑:“非盖代英主,不可为也!”

“传我令,接下来不管发生什么,哪怕我死了,各部也要继续效忠六皇子。”

“不要再左右横跳,不要错失了机会……且赌这一把吧!”

赤延菹和屋内几个贵人立即低头:“是!”

周彻也在休息,他同样很累。

——定阳城西,宇文汗鲁带败兵逃窜至此。

来到这,他们才匆匆歇下。

他看着手里的头颅,几次张口,又不知说什么好。

最终重重一叹,将头颅掷在地上:“终是死了!”

保护韩问渠,是他的任务。

如今,这个任务算是失败了。

“将军,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有人走过去,将韩问渠的头颅捧起:“此人虽已死,但这颗脑袋……或许还能替我们收拢并州部分人心。”

这部分人,自然是指的那些在汉家无处可去的叛党。

“怎么办?”宇文汗鲁冷哼一声,道:“他周彻着实厉害,竟生生逆转了这天时!可天时之外,还有人谋等着他,难道还会让他活命不成?”

他当即招手,将几个传令兵找来:“往北边去,告诉他们定阳事,让他们立即将兵南下……趁周彻在城中安坐,将他吃掉!”

“是!”

他走进了一间民房歇了下来,转头又看了一眼那颗脑袋:“硝制一下吧。”

“只有盐。”

“那就腌着!”

他将手一挥,将铁盔解下,坐在那愣愣发神。

而后摘下腰间佩刀,在地上画了起来。

最后叹道:“了不得,真是了不得,竟然还能突然扑到我跟前来,此人着实可怕。”

“还好……还好天罗地网在,以后不必再面对这般可怕的敌手了!”

——第二日早,贾道起来最早,依旧安排着下面的人收拾城池、整顿各部。

雨暂时停了,但天依旧没放晴,还是暗沉沉的。

“这鬼天气。”贾道也颇为无奈。

看老天这架势,随时还可能一泡尿下来。

就在这时,一哨骑匆匆而来:“殿下在吗?”

“殿下在休息,何事?”贾道将他拦下:“告诉我便是。”

“出大事了!”

来人不敢声张,贴近了轻声言:“定阳城北,探到两路人马。”

贾道起先还算镇定:“有多少人?”

“应该是两个万骑!”

“什么?!”

贾道一惊,而后赶紧转身,走到周彻屋前。

他犹豫了片刻不到,便将门一把推开。

屋内,鼾声立止,周彻翻身而起,盯着贾道:“先生这么急,应是出事了?”

“是!”贾道点头,将周彻放在屋内的地图打开,用手指着:“定阳城北,出现了两个敌人的万骑!”

周彻立马下床,走到舆图前,望着贾道所指:“怎么会……他们从哪冒出来的?如果是提前埋伏的,为何不早用?”

这两个万骑,可以和之前那三个万骑合兵一处,用来堵截;也能安排到靠近定阳的位置埋伏,等自己到了直接下手。

对方没有这么做,只有一个可能:他们也是紧赶慢赶才过来的。

问题是,他们从哪来的?

从雁门来的?

其一,和霍洗忧的情报不符;其二,如果从雁门来,沿途会被自己的眼线或晋阳那边探知。

在厘清这一切之后,周彻、贾道不约而同看向定阳以北:朔方!

这些人,是穿过沙漠来的!

“真是下了血本啊!”贾道叹道。

穿过沙漠,那行军代价可不是一般的大。

沿途单是供应淡水,就不知道需要多少人力畜力。

不出意外,这支部队不具备延续性……也就是说,他们身后也是没有后勤线的。

因为跨过沙漠向这两个万骑输送物资,所耗太大,是万万不划算的。

他们除了就地取食外,依靠的就是随身携带的干粮了……颇有些破釜沉舟的意思在里面!

至于破釜沉舟的目标,就是周彻!

“原来在这等着我。”周彻轻轻点头,问:“先生认为该怎么做?守在城中?”

“此城守不得!”

贾道立即摇头,道:“其一,城防被毁,要守漏城,对兵力需求极大;我军虽精锐,却吃亏在人少,加上乌延族也就万余人,分到数个城门,每处只一二千人。”

“其二,我们入城时间短,还没有完全肃清城内力量,难保城内还有叛逆!”

“其三,东边战况不明,如果战败,我们就真的只能坐困等死了!”

“更不要说,城中存粮不多,如果要久守,必须取食于百姓……殿下你愿意吗?”

周彻摆手,有些无奈的笑道:“前三条便已足够了,何必还要逼着自己去做恶事呢?那往东走如何?”

“还是此前所言,东边战况不明是其一,倘若敌人有所防备,在我们往东回去的路上埋伏一军。”贾道叹道:“殿下,来时借助马力,现在回去,可是走不了那么快了!”

他们七千多人突袭,用了约三万匹马。

而这些马除了废掉的,还有许多病倒,剩下的也走不快了。

那终究是肉体生灵,也经不起那样折腾。

“城不守,北面有敌,东不可去,西不可行,那只能往南了。”

周彻没有慌乱,反倒镇定依旧,道:“我军尚有战士七千人,虽然颇为疲惫,但依旧是个顶个的勇士。”

“殿下需要考虑一件事。”贾道提醒:“西原大军来了,那些杂胡军心随之而定,会让逃走的宇文汗鲁也拥有一笔不俗的兵力。”

“我知晓。”周彻点头,道:“敌众我寡,只是稍下风而已,谈不上绝路!”

“我意,且向南行,暂时避开,不与彼部正面接触。”

“同时,传令紫镇东等三部,让他们尽快摆脱敌人,西移向定阳城方向。”

“催促西河、晋阳两面之军,速抵定阳城,以逆转局势,形成我方之优胜!”

该冒险时冒险,不代表没险找着冒。

现在拉着状态不好的七千人,和对方两个万骑正面冲突,加上随时卷土重来的宇文汗鲁,那才叫冒险。

出城暂避,而紫镇东、张伯玉、王骥处兵力充足,等到合兵,自然可守可攻。

再等西河、晋阳之兵赶到,那就主动重新拿回手中!

贾道颔首:“如此甚妥!”

周彻没有拖沓,立即安排人向城中百姓求购干粮。

有百姓不愿收钱的,便用马肉兑换——无论是路上疲敝还是昨夜厮杀,都死去了许多马匹。

现在时间仓促,来不及制作肉干,还是换成米面更实在。

而后,全军出城,往南行军。

不做人的天公这次做人了,虽然一直暗沉沉的吓人,但雨点没有泼下。

乌延王找上了周彻:“殿下,我愿意留下来守城。”

周彻愣了一下。

他将手抵在胸前,道:“我绝不是因西原人来而有再反之心,只是若我据城而守,可以给殿下拖延更多时间。”

“殿下如果信不过我,相信您麾下也有忠义敢死之辈,可让他们领少数人留下监督我。”

乌延王这话一出,丁斐等诸将都往前来。

“都退回去!”

周彻轻喝一声,双手扶住乌延王的肩膀:“乌延虽是异族,但昨夜一战,忠心已见,如何再相疑?”

“我与王并肩厮杀,便有袍泽之义;今再共度难关,便是生死之交,此天下快事,何以言此?”

乌延王也是老人精一般的人物,什么场面话没听过?

但面前这个年轻皇子的真诚,还是让他动容不已。

“殿下信重之恩,乌延族必以死报之!”乌延王道。

周彻松开他的肩膀,对着众人高声道:“出城暂避以让其势而已,可不是就要投子认负。区区数倍之敌而已,难道以我们的手段,还会怕了他们吗?!”

众皆称是。

军中病体颇多,走不了太快,为防敌人追上来,周彻必须尽快拉开距离,以提供给病患更多的时间休息。

出城前,他买来了城中的车和能用的蓑衣、皮物。

身体不适的,便让他们躺在车上,盖上被褥蓑衣。

如此保证他们在南行途中,也能恢复身体。

许破奴不想丢人,强要骑马,被周彻亲自拽了下去,按在一辆车中。

“还要你出力,好好休养!”

——定阳北。

“雨总算是收了!”

宇文王于大帐中起身,望着这天便笑了:“不过之前连日大雨,算是替我们帮了大忙,或许用不着你我出手,那大夏的小辈便已交代了。”

“之后未必不会连日大雨。”呼延王笑着应答一声,随后点头道:“是啊!这场大雨来的及时,可真是天助我大原。”

“周彻那小子为雨所累,定阳城那边有的是时间收拾局面,加上你我和折兰,便成了巨石压卵之势……”

话还没说完,有人来报:“汗鲁将军急差使来!”

在他身后,一人湿漉漉的,也不废话,直接跪下:“见过两位尊王!”

“什么事这么急啊?”宇文王脸上还带着笑意。

“昨天夜里,汉军突至定阳,打了我们一个措手不及,斩首上万,韩问渠也……也死了!”

“什么!?”

二王俱惊。

呼延王顾不得是谁家的人,阔步走到此人跟前,拎着他的肩膀:“你说昨夜汉军忽至?是打东边来的汉军?”

“是……就是周彻本人!”那人点头。

呼延王回头,盯着自己的对头兼好友。

后者目光微缩:“天时也不可阻,竟被他跨雨一击破了数万人,不可思议……可真是雷霆手段!”

即便再弱,那也是明明白白的三四万人好不好?

而且当中还有两三千的西原军作为骨干,和一群没有退路死战到底的叛军。

“将军言,请两位尊王即刻发兵,直取定阳!”来人躬身继续道:“周彻跨雨而来,所部一腔之勇昨夜尽出,如今必满是病患,若是将其围困城中,则反手可杀之!”

两王对视一眼,点头:“你回去告诉宇文汗鲁,我们这便动身。另,不需担心周彻往东走,折兰在东边等着他!”

“是!”

沿大邱河西岸,一万人缓缓沿此展开,开始于两面蛰伏。

然而,在他们埋伏形成之前,周彻的信报已经送了过去。

大军永远不要和个人比灵活程度!

他率先见到的是距离最近的紫镇东。

紫镇东正在和呼延豹对峙。

双方互相展开了一些试探性的进攻,局面呈现了短暂的僵持。

对峙第一日,呼延豹看出了紫镇东没有进攻欲望,他又认为周彻那迟早会败,担心紫镇东会脱身去救,便将阵型向两面展开,以粘的更紧。

紫镇东洞悉对方意图,竟干脆撤去两边,而是增强了阵中厚度。

山戎国主也在紫镇东军中,对于这个年轻汉军将领的行为颇为不解:“你这样做,不是让对方缠得更紧么?”

“缠的更紧,我才更好施为。”紫镇东道。

“你想反击敌军?!”山戎国主被面前的少年所惊,道:“敌人精锐胜于我军!”

不是自谦,而是铁打的事实。

周彻现在手上的部队,最弱的就是赤延陀和紫镇东的人。

紫镇东手中,除了太原、上党两营的少数残兵(多数死、残于张梓之战)外,全是临时征兆和纳入的降兵,战斗力和那些北军部队比差距不小。

紫镇东指着矮丘山势:“要么可以赢,要么不会输,可以打。”

他没有过多的解释。

除了将两侧收拢之外,他还让前军缓缓后撤,让出一些距离给呼延豹。

呼延豹为了避免紫镇东突然撤走,便将中营压了上去,以必要时候咬住对方。

就在紫镇东缓缓调动局势的时候,周彻的信使来了:

“殿下已破定阳,斩韩问渠!”

“定阳城北,有两支西原万骑……”

“殿下命三路摆脱对手后,合兵一处,向定阳城方向靠近!”

他翻身下马,大口喘气:“还有……我来时路上,看到大邱河对岸有西原人的伏兵,千万小心……不过,他们知道殿下往南走后,应该会撤离去追。”

紫镇东沉默了片刻,点头,先嘱咐身边众人:“不要声张,泄密者斩!”

许是他太过年幼,说这样杀气重重的话时,让人觉得有些童趣。

在场者中,竟有一名投靠的杂胡将领嗤笑出声。

紫镇东眼睛一横,盯上了他,而后向他走去。

那将神色稍凝,解释道:“我不会说的。”

紫镇东已将刀抽了出来。

那人慌了,一手下意识摸刀,同时往后退去。

噗!

紫镇东一步上前,一刀探入其胸,再复一刀,将他头颅砍下。

少年提着头颅,扫视诸将校,镇定道:“我知道你们小觑我年幼,但你们也须知道,我之所以能有今日,靠的便是张梓城中挥刀戮师、羊头山上奋斩胡王!”

他没有丝毫遮掩自己‘黑历史’的意思,也使得众人惊醒。

他们听说过,听说张梓城岌岌可危时,是这位少年奋刀而起,将张梓城中的投降份子从上到下砍了个遍。

但听说归听说,这个年代……吹牛扬名以博取高位的人,还会少了么?

在许多降军眼里,这个少年只是蒙皇子恩宠,所以才能坐到这个位置上罢了。

平日里言语也不多,性格沉闷……直到这一刀,才使人心敬惧。

紫镇东环视众人:“丑话说在前头,要是谁营中率先泄密,便是兵败在此,我也要尽诛其营,听清了吗?”

众人面色一凛,纷纷抱拳:“谨遵将令!”

手下人成分太复杂,紫镇东决定将消息先掩着,免得军心动。

压制了众人,他才对来人道:“你歇下,我会安排人往另两路传信去。”

——累死了,打赏不求,这本就是应该还的。大家可以的话,帮我点点催更吧,那个多了给量更多,拜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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