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谁家少年初长成 情愫暗生不自知 (第2/2页)
至于几条黄鳝就用清水养着,过几日炖汤喝,加上午后叶白芷烤得山鸡,炒了四五样时蔬,并馒头米粥,便是一顿晚饭。
秋松明老先生也与孩子们一道用膳。只见他头发胡须都白了,可精神很好,走路带风,见了一桌子菜,两眼放光。可碍于学子们都在场,努力咽了咽口水,故作端庄地坐下,几位弟子依次在两边就坐,待他们落座,学子们才纷纷坐下。
秋应离带着顾庭见过老先生:“先生,这位便是永州剑宗后人顾庭顾公子!”
秋松明眯了眯眼睛,捋了一把山羊胡:“哦?果然是一表人才!听应离说了顾公子的所作所为,老夫十分感激!”他指了指旁边两个空位,“远来即是客!顾公子快坐吧!只是粗茶淡饭,比不得山下的珍馐美酒,公子莫怪!”
顾庭哪敢,惶恐道:“晚辈出门在外,有时时辰不对,来不及入住客栈,风餐露宿也是常有的事,比起吃干粮饮河水,阁中至少有白面可食,有软榻可卧。晚辈十分感激!”
秋松明很满意他的谦逊,捋着胡子笑着点点头,拿起筷子:“那便别干等着啦!快用膳吧!”
一声令下,学子们纷纷举筷进餐,筷碟碰击,却十分轻微,也无人哄抢,各自取了所用之量,细嚼慢咽,无人敢喧哗。
秋老先生的食量,是秋同和事先取好的,因着年纪大了,脾胃不调,只宜进食清淡。一碟小粥,半个馒头,两样小菜,一碟炙鱼肉。
他望了望油光水滑的烤山鸡,朝秋同和递去一个愠怒的表情,秋同和视若无睹,自顾自低头吃饭。
老先生无奈,秋同和善医,他不让自己多吃的食材,是定然不可能吃到的,只得斜眼看了一眼角落里的于微容。
只见她左右望了望,趁人不注意低了头,似是在袖中藏了什么东西。不由得莞尔一笑。
还是这个小徒儿贴心,每每都给他藏一块鸡腿肘子肉,趁人不备送到师父房中,以解他老人家的馋虫。只是不知她今日藏的是什么?
如此一想,眼前这清汤寡水的饭菜顿时没了食欲。但平日里教导弟子不可浪费,只得将鱼肉和馒头推到顾庭面前:“顾公子是客人!这道鱼肉赠予公子!”
顾庭目瞪口呆,他方才一双眼睛一直关注于微容,不知老先生为何要将饭菜让给他,只得婉拒:“先生吃的本来就少,怎好再要先生让食!晚辈这些便够了!”他指了指手中的馒头。
秋老先生不以为然:“今日天气炎热,老夫胃口不佳!这鱼肉虽清淡,但鱼刺甚多,公子不要推辞了!”
顾庭还想说什么,一旁秋应离已经接了过来,放到他面前:“师父脾胃一向不好,尤其苦夏!公子不必在意!”他一脸友善,顾庭反倒不好推脱,一抬头正对上于微容的目光,她咬着筷子,见他望过去,十分夸张的翻了个白眼。
顾庭没忍住,噗嗤笑出来。
惹来众人一阵打量。
用过晚膳,陆宗韬和几个弟子默默收拾碗筷,于微容也在其中,顾庭觉得袖手旁边实属不妥,便撸了袖子上前帮忙。秋应离见了,也未阻止。
他且要在阁中住上几日,若是每日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恐怕也不自在,由得他去倒不显得刻意。
灶间门口有一口井,是通了山上的山泉水,清凉甘甜。钟无期和于微容刷碗,叶白芷负责打井水清洗。顾庭凑过来帮忙。
于微容没好气白了他一眼:“顾公子您金尊玉贵,这等粗活,可别脏了您握剑的手!”
顾庭也不恼:“我再金尊玉贵,也是个男子,怕什么呢!”
他话里有话,于微容一惊,抬头瞪他,顾庭好整以暇看着她,一旁叶白芷轻轻咳嗽一声,于微容想起傍晚时他的交待,只得忿忿收回目光,继续低头洗碗。
“顾公子,您毕竟是客人,总不好叫你刚来便干活的!我们已经快好了,你就别沾手了,仔细湿了衣裳。”
叶白芷拎着木桶,借着打水的由头,不动声色隔开了他。顾庭的注意力被他吸引,不由得也打量起来。
叶白芷身长玉立,穿着一身玄色长衫,黑夜中更显气质清冷,他已解了护臂,顾庭注意到,他的虎口和食指布满老茧,唯有长期握剑之人才会如此。
突然一只飞蛾扑来,旁边的钟无期反应很快,拿着手里的筷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便打了出去,定睛一看,那只飞蛾已扑棱在地。
顾庭心中不由好奇起来。
一个小小的文松阁,居然请一位武功高强的江湖高手做护院,而阁中弟子,似乎也都大有来头。
原来真的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山上生活枯燥单调,用了晚膳,众人聚在一起闲聊几句,便各自散去,回了寝室洗漱,过了戌时,院中静悄悄的。
弟子们或在房中挑灯夜读,或早早入了梦乡。
于微容趁着叶白芷洗漱的功夫,悄悄去了师父房中。
秋老先生一本棋谱已经翻了两遍,早已有些不耐,见门口鬼鬼祟祟闪进来一个身影,不由喜笑颜开,迎了上去:“啊呀,我的乖徒儿,还是你最好啊!快快快,为师快饿死了!”
于微容从怀中掏出一个油纸包,献宝似的递给师父:“喏,这是午后我让白芷特意留的鸡腿!还有几个小鱼干!师父快吃!”
秋松明就差老泪纵横,美食当前,顾不得什么礼仪风度,摆在案几上大快朵颐。
于微容在旁托着腮帮子看着:“师父!大师兄和五师兄不让您吃太多荤肉,您怎么不听啊!我这样很容易被发现的!”
秋松明摇摇头:“放心吧,发现不了!他们这会儿,正忙着打座,研究药方,哪有空管我这个老头子!再说了,就算被发现了,你就把事情都往为师身上揽好了!我看他们敢怎么样!”
“师父~~~”于微微容故意拖了声调,“可是我怕啊!您知道大师兄那人,对我一向严厉,就算他不敢拿我怎么样,可若是在功课上故意为难我,那我岂不是哭诉无门!”
秋松明看了她一眼:“行啦行啦,你不就是想让我网开一面,少让你抄些文章吗?”
于微容小鸡啄米似点头,秋老先生十分无奈。
要说这孩子哪里都好,聪慧、刁钻,像个滑不溜秋的泥鳅,来文松阁三年了,除了第一年秋试差了些,其他时候考学都是甲等前三,尤善军法和政务。又活泼嘴甜,因而虽顽劣了些,却不让人讨厌。
可要说有什么缺点,那便是懒怠,若不是叶白芷每日拎着她去练武,恐怕武功也是无一丝进益。可叶白芷不善文科,除了督促她练武,便再无他法。
她便能偷懒则偷懒,一手字三年来无任何进益,每每秋应离让她抄经练字,她总能想着法子躲过去。
“那还是要意思意思的!”老先生想了想,也不可太过纵容,可吃人嘴短,只得故作严肃,“不过念在你年纪小,就少抄一些,曾皑先生的《孤山寻友记》可好!统共才百十来个字!”
于微容撇了撇嘴,不置可否。
因是瞒着白芷偷跑出来的,不好逗留太久,于微容见目的达成,便蹑手蹑脚又回了寝室。
老先生的寝室在最西边,中间须穿过藏书阁的长廊。刚拐弯,就一下撞到了一个坚挺的硬物。
于微容哎呦一声,抬头一看,气不打一出来,摸着额头骂道:“顾庭!怎么又是你!你跟我是不是有仇!”
顾庭错愕,他敢立誓,方才真是意外。
“我睡不着出来走走,又怕扰了诸位休息。见这边没有烛火,以为无人,才走过来的!不曾想居然撞到你!真是抱歉!”
他说的十分真诚,不带一丝戏谑,于微容微微有些不适,揉了揉额头,摆摆手:“罢了罢了,你毕竟是客!下次走慢些!”
她就要绕过他离开,谁知顾庭却无丝毫避让之意,她有些愠怒,又怕惊扰了别人,只得压低了嗓子:“你想干什么!”
顾庭眼神热烈又磊落:“今日一再冲撞,是顾某不对!只是,顾某实属无心!还望你莫要再生气了!”
于微容见他一本正经,有些不习惯,但她不是那小肚鸡肠之人,不耐烦地摆摆手:“罢了,又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仇怨!日后,你别再动不动戏耍我就成!”
顾庭笑笑:“于娘子这话说的好没道理,我何时无故戏耍你了?”他逼近一步,目光灼灼。
于微容急了:“你小点声!生怕别人不知道我是女儿家是吗!你再说,再说我就揍你!”
顾庭戏谑:“用你那三脚猫功夫?打的过我吗?”眼见于微容又要炸毛,急忙改口安抚,“好啦,我只是私下与你开玩笑!你放心,你的事我定不会说出去的!我以顾氏列祖列宗发誓!”
说的这般郑重,于微容有些意外:“其实……也没那么严重的!我信你还不成吗?”
顾庭一喜:“当真?那日后,我是否可以与你一起切磋玩耍?”
于微容挠了挠头:“应该可以吧!”
顾庭见她娇憨的模样,忍不住心中欢喜,轻言轻语问道:“你叫什么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