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不掉 (第2/2页)
如果不是因为有了旁边几枚白子零星的摆在一边,只怕是早就已经全盘皆输。然而被白子包围着的黑子看起来十分的惶惑无助,可是当梦魇将手中的黑子放在最中间的位置,一下子,整个棋局都变得生动起来。
“围棋,最重要的就是找到棋眼。无论是下棋,还是看书,都是在阅读人生。你知道,现在的我们就像是棋盘里面的黑子,被白子团团围住,但只要找到了棋眼,一切都会迎刃而解。”梦魇看着魔媚儿说这话,眼神却放在了她身后正在互相攻击对方的两人。
都是蠢货,梦魇心想。
烈炽盛的烈魔剑被他拿到发抖,手心的滚烫灼热视线,汗水顺着眼睫毛不停的落下,看起来无比的可怜又无辜,烈焰身上也好不到哪里去,几乎全身的衣服都成了破布烂衫,看起来就像是从街头沦落的乞丐,让人有些不忍直视。
“父亲,你一定要这样吗?我只是想要给母亲一个好一点的安神之处而已,就算是这样,都没有办法满足我吗?”烈炽盛眼中溢满了哀痛,看着烈焰的眼神越发的冰冷,那原先灼热的目光种似乎有什么在变化,在不断的结冰。
烈焰先是愣住,因为这是烈炽盛第一次这样呼唤他,恍如隔世。可是当听见烈炽盛的话,他先是抿了抿嘴唇,像是想要说些什么,可最终还是幽幽叹了口气,转而将手中的紫电锤又握得更紧,眼中那些动容被很好的掩盖住了。
“魔域的魔墓自然是有限的。你的母亲真的想要进去,到底是她的遗愿,还是你的执念?烈炽盛,你不是一直觉得自己的出身不好吗?现在这样做,不就是为了更加名正言顺的让大家知道你才是魔域最正统的血脉吗?大不了我当众承认你母亲兰的身份,这样可以了吗?”
烈焰的声音里透露出疲惫,他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下一秒心脏都快要破开胸口跳跃而出。看着烈炽盛嗤笑的神情,接下来的话更是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是,我是觉得自己出身低微,可哪不是因为我的母亲,是因为你,你一次又一次的忽略她,甚至在她苦苦哀求于你的时候眼中都只有那个女人,我不明白,到底我的母亲哪里不如她!你说魔墓里面只能容纳身份高贵,血统正规的魔族子孙,那为什么木婉宁的牌位会在里面!”
烈焰身子一抖,他怎么会知道!
烈炽盛冷笑,“你觉得我不知道是吗?我不仅知道你偷偷把木婉宁的画像挂在魔墓里面,期待着她的转世轮回能够也是一个魔族女子,我还知道你甚至为闻祭夜预备了一个位置!凭什么,一个人不人,魔不魔的杂种能够进入魔墓里面,而我这样一个活生生的,浑身上下留着你烈焰的血的人,你却能够视而不见!”
烈炽盛似乎是要将这些年来的委屈全都说清楚一般,看着烈焰的眼神,越来越热模糊,因为泪水如同大雨一样落下,又好像是滚珠,被父亲忽视,母亲的离世让他尽早的学会了伪装,从前的潇洒,洒脱,不过是为了保护自己的铠甲。现在,哪怕是复活了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算是和自己留着相同的血液的人,却也仍旧没有任何的关心与爱护。
每次到这个时候,他总是会想起里另外一双眼睛,一双如同小鹿一般,总是会瞪的大大的,有时候笑起来变成一道桥,注视着自己的双眸。
她说不会丢下他的。只是后来,他自己先丢下了对方而已。
再次见面,早已经是物是人非。
“一直以来,我都是在别人的冷眼和嘲讽之中长大,母亲每日盼望你的垂帘,可你呢,为了一个修仙界的女人四处大闹,原本平静的魔域每日都是腥风血雨,而你看不到,你眼里只有自己的私心私情。你这样的人,配做魔尊吗?你担得起别人的一句烈焰大人吗?听到的时候,不会觉得羞愧难当吗?我之所以能够坐上这个位子,不是因为我的手段有多么高超。”烈炽盛接着开口。
“是因为你,做的实在是太差劲了,所有人都不希望你回来,因为你眼中只有自己,没有魔域。你知道因为你大闹多年前菩提老祖的婚事,后来魔域每年都要献上成千上万的魔兽给修仙界练手吗?多少尚且没有成年的魔兽成了那些修仙者们的刀下亡魂。”
“这一切都是拜你所赐,因为你,魔域生灵涂炭。可是就算是这样,我也还是把你复活,不为别的,只是因为我觉得你会改。可是现在看来我错了,我大大的错了,一个铁石心肠的人是看不到别人的,他只能看到自己,你把木婉宁放进魔墓,把闻祭夜放进魔墓,却忽视我,一直以来,我和母亲才是最不被需要的那一个。”
“既然这样,那我也不要你了!”烈炽盛大吼一声,一颗眼泪落下,正好掉在烈魔剑上,顿时,主人的滔天怒火和原本上面燃着的猎神魔火相呼应,原本暗红色的火焰瞬间变成黑金色的火红,如同一只鬼魅张着血盆大口。
烈焰根本没有躲开,站在原地看着落泪的烈炽盛,他的手里,两只紫电锤直直的下落,心口很闷,一种闷痛让他近乎无法呼吸,看见和自己眉眼如此相似的烈炽盛脸上那陌生的表情,几乎是一瞬间,他想,放弃挣扎,还想也不错。
一直以来,忘不掉的人,是他。烈焰心想,那时候木婉宁因为自己醉酒临幸了兰而心灰意冷,现在的烈炽盛又因为他一直以来的忽视而怀恨在心,最后那一点点可笑的父子温情都成了二人最不屑的东西,真是可笑。
烈炽盛没有手软,只是在剑尖插进烈焰肩头的一瞬间,他甚至来不及使出第二剑,就被魔媚儿撞翻在地,不知怎么,他的心里松下一口气来。
看见烈焰仍旧是闭着眼睛呆滞住的动作,梦魇冷哼一声,“这么想死,不如直接弄死你好了。让你去地下和闻祭夜团聚。烈焰,你不要忘记了,你的命,是闻祭夜换来的。现在他的那个师尊可是对你磨刀霍霍,随时准备取走心脏救回闻祭夜的呢。你倒好,仗着重来一次,就这么想死是吧。”
听见闻祭夜三个字,烈焰总算是找回了一点精神,说话的声音都有些滞塞,毕竟喉头的血几乎堵住了整个喉咙,看起来更是凄凄惨惨戚戚,“什么意思。”
“就是你死了,到时候闻祭夜,就算是那个苏醒歌来取走你的心脏也没用。只有还活着的你,活生生被人挖出心脏,那样的还给闻祭夜才有用。”梦魇没有好气,看着一边同样有些没有回过神来的烈炽啊盛,舔了舔唇。
“烈炽盛,我现在总算是知道你为什么执意要力量的原因了。”梦魇有些赞许的看着他,他刚刚的话一字不落的落尽梦魇的耳朵里。原来是烈炽盛小的时候就饱受欺凌,所以才会这样执着于变得强大,想要保护住魔域的一切。
只可惜,他不是什么心怀大爱的魔域中人。梦魇想,他只要混乱。
那些血腥的,玩弄人性的,杀戮,噩梦,才是他的最终目的所在。
忘不掉,那样最好,只有那样,才能够永生永世的折磨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