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3章 锤魔案(卅二) (第2/2页)
村里土狗都睡了。李宝法家矮墙上的积雪还留着前夜的猫爪印,赵新民翻墙时蹭掉了块墙皮,像揭下块结痂的疮疤。西厢房传来小女孩翻身时床板的吱呀,他突然想起该换副新手套——上周在平舆劳保店买的这副,食指已经磨得透光。
凌晨三点,新蔡方向的省道飘起盐粒子。赵新民把铁锤抡出个抛物线,水塘冰面“咔”地裂开张蛛网。血衣挂上酸枣树时,他对着月光比了比,袖口溅射状血迹倒像幅写意梅花。
警车碾过省道裂缝时,仪表盘上“安全气囊故障”的提示灯闪得像迪厅射灯。李睿把半截红塔山卡在雨刷器调节钮上,烟灰随着颠簸簌簌落进副驾座位的《母猪产后护理》——那是多年前与温柔争论母猪产后护理时买的。
“李法医改行了?”温柔扯着安全带调整坐姿,制服肩章在挡风玻璃上投出晃动的银斑,“这回改当兽医了?”
李睿猛打方向盘避开运猪车,后视镜里闪过半扇血淋淋的猪头,“法医和兽医,都是同一工作性质,算不上改行!”他突然猛踩刹车,前轮在“前方减速慢行”的褪色横幅前啃起尘土,“操,老韩回省里喝咖啡了?”
温柔正用棉签擦指纹提取箱的卡扣,不锈钢镊子“当啷”撞上箱壁。国道对面羊群慢吞吞漫过路面,牧羊人腰间收音机飘来咿呀的黄梅戏。
“老韩那天晚上跟我说的。”她突然开始数勘查箱里的生物检材袋,“这一次,他可能凶多吉少。”
李睿摇下车窗弹烟灰,北风卷着灰烬全糊回他领口,“知道省厅测谎仪长啥样不?上回去培训见过,跟微波炉似的。”
他拧开警用电台,电流杂音里突然爆出激昂的彩票开奖播报,“老韩肯定把烟灰缸扣那铁皮盒子上了。”
村口歪脖子槐树下,穿秋裤的男人正举着豁口铝锅追打花衬衫女人。
“那就干出点样子来,别叫老韩太为难。”李睿下车时踢飞了半块板砖,砖头精准落进废弃的压水井。
雷辰蹲在地上,把烟灰弹进锈迹斑斑的搪瓷缸里,粉笔头在省界地图上戳出个窟窿。
“李宝法,四十二岁光棍,去年埋了痨病婆娘。”雷辰简洁地介绍道,“儿子李小雷,9岁,女儿李晓丽,13岁,这一家三口,本来多甜蜜啊。”
墙头挂的锦鲤台历停在1月20日,红圈圈住“大寒”二字。
“歹徒是翻过矮墙进院的,破坏了反锁的门鼻进入室内。凶器是圆形钝器,女童遭到性侵。”小王汇报道。
“人是案发后两天才被发现的。”雷辰继续道,“据李宝法的母亲陈英回忆,20日上午李宝法往她家去过,自那之后再也没有见过。21日上午,李宝法的父亲李建民到李宝法家,见他家的过道门从里边顶着,邻居讲一天没见李宝法,不知他们一家人干啥去了。23日晚上,陈英到李宝法家,才发现了悲剧。”
“尸体为什么不运回市局?”温柔问。
“老太太不肯。”雷辰看向门口,老槐树下,陈英正给孙子抠掌心的泥。
小孩拳头攥得死紧,指甲缝里嵌着半片冻僵的蚯蚓。
“跑出堂屋门槛了吧?”她对着尸体呢喃,“要是能多跑七步,就该踩上你二叔家的猪圈了……”
“在现场验尸,”李睿淡淡道,“就在这里搭个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