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德胜(重写版) (第2/2页)
戴拂抑扬顿挫起来,声声悲戚:“不想上书之后,宋公不仅不亲贤远佞,裨补阙漏,反为薛桧张目,鄙人失官去职,身投囹圄,早晚沦为刑场之冤魂,刀下之不辜……幸而三公子起,国人叫,府库焚,薛桧授首,我得脱狱,辗转飘零,安身于楚丘小邑,顿首于主公门下,还报活命之恩。”
使者慨然道:“举大义不为私利,忧百姓如忧父母,不为官奉而折腰,春风高义,请受一拜。”起身后又道:“此番入宋公之营,宋公未必没有加害春风的可能。宋公如有此念,我必定尽力护得周全。”
“足下官位不显,不得宋公亲信,如何护人?”墨点道。
使者大声保证道:“春风为我弟、为救人而来,若谏言不进,我便尸谏。春风活则我活,春风死则我死,诸位既得我言,我九死不辞。”
“足下放心,”戴拂道:“宋公不会杀我,我对此深信不疑。”
……
筵席结束后,戴拂临行前又去了庄遥的居所。此时的庄遥因嗑药过度,卧床不起,百节酸疼,鼻塞涕出,膈上大满,温温欲吐。
戴拂喂以汤药,庄遥虚弱地靠在床上。
戴拂道:“非要嗑药。现在可知道后悔?”
庄遥咧开一个吃力的笑:“酒伤肝,人饮酒;辣伤肠,人食椒。人生在世,即时行乐而已,又有何憾?”
周任有言:陈力就列,不能者止。戴拂一劝不成,不再二辩。个人有个人的活法,免得坏了交情。戴拂心有惴惴地讲述了公子卬今日的情形和即将奔赴宋公营地的任务。
“不知三公子之计,能否见效。”戴拂不无担心地说道:“三公子近来愈发有妇人之念,听不得人受苦。虽然他口中有一番道理,但拂担心终有一起,这会成为三公子的软肋。”
公子卬告诉戴拂,不杀水井的哨兵,是为了在宋公营寨内埋下不安定的因子;宋使哭诉他兄弟的际遇,公子卬就答应给宋公营内诊治,说这是为了争取人心。
可人心之说,终归是虚无缥缈之物,古往今来,沙场争衡多以兵戈之利,戴拂始终无法理解。虽然筵席上该配合公子卬的演出,戴拂一丝不苟地执行了,但他内心隐隐总是怀疑,公子卬是心怀不忍,所以放人一条生路。
“放心吧。宋公不会害你的。”庄遥道。
“我不是说这个,我岂是有畏生死之人?我是担心三公子覆了襄公的老路。”
“仁者无敌。春风多虑了。”庄遥道:“我且问你,水与石,孰坚?”
戴拂回答:“自然是石。”
“既如此,何言滴水穿石?”
戴拂无言以对。
“夫战胜之道,不独一。以兵戈之利夺人性命,犹如以石之刚硬而凿,此武胜也。不夺性命反夺其军心,犹如以水之绵绵而化石,此德胜也。
宋公遣使者相侮,其中必定有谋,如果派人营中诊治,宋公之虚实,岂不是一眼而知?
况且武胜为下,德胜为上。他日春风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