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去来一 (第2/2页)
“打那儿后大家都认定了,衣轻飏就是克父克亲人的命,而且不止是克他亲人,连我们这些同村在内的周围人,都要受他牵连呢”
司青岚蹙眉“天雷是天降之罚,绝不可能劈死无辜之人,那王二也有可能自己便是穷凶极恶之徒呢”
村民立即反驳“我们这些同村的怎么不知道王二的品行虽说”
那村民却吞吞吐吐了一下,“虽说王二娶衣家嫂子一半是因为衣家欠了他的债,衣家嫂子不得不嫁,可大家都觉得那是她这个寡母最好的归宿了啊。”
“就算王二有那么点小错,衣家大哥可是他亲爹他亲爹难道不是被他生生克死的”
这点让司青岚无话可说,可她又说了“就算如此,单凭这点你们怎能轻易将一个小孩视作妖邪”
衣轻飏正想到后山是个不错的跑路地点,一只在空中跳耍着的怨灵便蹦到了他脸上来,还嘻嘻哈哈的。
怎么今天他这脸是招谁惹谁了吗
衣轻飏黑着脸伸出两指,表情不耐地将它弹走。
小怨灵第一次见到有人怨气比他还重,吓得和小伙伴们抱作一团,嘤嘤呜呜地逃了。
徐暮枕正劈草开路,偶然瞧见他小师弟的动作,茫然问“阿一,你方才在赶什么”
二师姐与十七显然无知无觉,他们的四周,山野间,正游荡着无数怨灵。
衣轻飏一顿,照旧端出那副天真无邪的笑容出来,“赶蚊子呀,十七师兄,这山上蚊子太多了。”
十七师兄点点头,也未多想,便将自己腰间的香囊递给阿一,道“这香囊可以驱蚊,你带着正好。”
衣轻飏接下,乖乖一点头,心道果然这些怨灵年份够老的了。
他垂下眸,发丝微微遮住黑眸,愈发确定心中那个猜测。连二师姐和十七师兄都察觉不出的怨气,年份只可能追随到上古了。
上古的怨气
衣轻飏想起上辈子自己搜罗的那些鬼东西,不禁皱眉,有些棘手啊。
这些怨气给他熟悉之感,这些村民口中的故事也给他熟悉之感,衣轻飏便对自己心中的猜测愈发笃定了。
那么,只有最后一个问题这些上古以来积聚的怨气理应还封存于神器之中,而上辈子这个时候,神器还深埋封印于世间各处,未被他大张旗鼓地翻寻出。
此处的怨气从何而来
有意思。衣轻飏心道,我刚要走便遇上这么有意思的事,正好给了无生趣的重生增添些许乐子。
衣轻飏轻轻拍了拍十七师兄的背,徐暮枕莫名其妙地回头,温声问“阿一,怎么了”
“帮师兄赶蚊子。”衣轻飏背着一手说,他另一手正由司青岚牵着。
徐暮枕并不起疑,温和地笑了笑“那便多谢小师弟了。”
衣轻飏注视徐暮枕背后已经生效的护魂咒。而司青岚本就牵着他手,手心早已有了他留下的护魂咒,如此一来,二人皆不会为怨气所侵。
周遭这些上古怨气凶得很,稍不留神便会侵蚀人心,消磨意志,使人生出心魔。特别是对修士这种极为讲求道心的人来说,更为凶险。
上辈子衣轻飏就深有体会。
司青岚正一心质问村民们,其中一个村民熬不住终究说了“不然道长们以为我们是如何逃出来的”
司青岚一怔“逃出来便是逃出来了”
那村民突然有些歇斯底里“都是因为那个怪物他将我们所有人都困在了这座山,这个村子里”
“之前有村民想离开这个阴森森的鬼地方,结果要么是路上滑坡将人全埋了,要么是老牛突然发疯将一车人全送下了悬崖,就算走出了这片山,也有遇到匪徒抢劫,一家人全部丧命只活了一个回来的”
徐暮枕低头思忖“怪道这山路几乎没人走过,野草杂生。”
谈及此,村民已有些按捺不住的激动“而我们呢因为自那妖邪降生后,山村里再未有过一日放晴,终年雷云密布,庄稼活不成,又没打猎的手艺,我们养不活家人了只好逃出村子。”
“结果刚出村不远,就瞧见村子的方向起了大火,我们不敢回去只好拼了命往前跑幸亏遇见道长你们了,您可一定要救救我们,救救我们整个村子啊”
山道上渐有阴风拂来,司青岚也听得起了一阵鸡皮疙瘩“大火怎会如此邪门”
本以为是这群村民夸大之词,可未曾想,真到了村子前才发现他们所言非虚。
小山村坐落于深山包围中的山坳里,头顶的一片天就像诡异地被外界隔离了一般,雷云重重,阴霾弥漫。
离村子越近,雷云越深。
“像被诅咒了一样”司青岚不由发出这样的轻呼。
小山村一半被火烧毁,另一半也灰扑扑的,笼罩于雷云之下颤颤欲倒。
十几户无家可归的村民正围在村口,拿泥巴和石块扔打向村口一间小院的屋子上。
司青岚牵着衣轻飏走上前,村民们却好似没看到他们三个大活人,滔天的怨恨全部裹携在手中的泥巴石头上,雨点般砸在小屋的门窗上。
窗纸被砸破,一双黑黢黢的眼睛出现在小洞中。
衣轻飏与那双眼睛恰好对上。
那双眼睛紧缩了一下,除了对外界的恐惧,还包含一层小孩子天生的好奇,纯澈如雨水洗过的天空。
而衣轻飏的双眸则无波无澜,千万颗石子砸落在他眼前也荡不出一丝涟漪,近乎一口枯井。
究竟谁是正品,谁是赝品衣轻飏心里一哂,倒真叫人分不清了。
徐暮枕这时环顾一周,讶然道“那三个领我们来的村民呢”
司青岚与衣轻飏回头,哪里还见得到那三个村民的影子
只有村口处,摆了三具他们方才没察觉到的尸首,白布遮面,从旁边露出与那三个村民如出一辙的嶙峋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