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第十八章 (第2/2页)
“我来看看。”
裴素掀开袍角,挤坐在余莹同个条凳上,叫她挪挪空,然后伸手替狗娃把脉。
闭目把了半天,又换另外一只手把。
余莹又期待又有点不信任:“你行不行?人命关天……你可别是个半吊子。”
“外行。这孩子我要是治不好,今晚就没人能治好他。”
倒也有一两个名医能比他强,但是远在府城,等赶过来黄花菜都凉了。
且……这只是个仆役的孩子,名医岂会为他自降身价?
裴素胳膊肘拱一拱余莹:“拿纸笔,磨墨。”
“啊?”
“你专程使人把我叫过来的,不应该吗?”
“哦。”
余莹起身,忙去拿纸笔墨。
裴素在小桌子上刷刷刷写了一篇药方,吩咐书童赶紧买药。
县城里有宵禁,若是别人,这时候自然不许外出走动的,但裴素得府尊和学政大人青眼,得了一块特许令牌。
书童买药回来,接着就熬上了,王氏和秋儿也过来看望。
顺娘的母亲眼含热泪跪下来直磕头,“主母和公子小姐能这么尽心,哪怕狗娃……我们袁家也感激不尽,日日给您立长生牌位。”
王氏最心软,也哭了,忙叫她起来。
乱糟糟熬好药灌下去,已经是半夜了。
王氏秋儿撑不住先去睡了,裴素先去忙他的正事,等来等去莹娘就不过来,于是专程过来找。
“还不安歇?”
吃了药,好不好就看老天了,其实呆在这儿也无用,何况有他亲爹娘姐姐看着。
余莹疲倦地抬头:“你自己睡吧。这孩子要是不醒,今儿我是睡不安心。我在这儿守着吧。”
裴素:“你那么能睡……”
话没说完,余莹就瞪他一眼:“我也能熬!”
当年上大夜,一宿一宿地熬夜,又不是没干过。
裴素劝不动,赌气自己回去睡。
其实他也睡不着,就坐在床头上看书,等着莹娘撑不住回来,床头好给她留一盏灯。
这灯燃了整整一夜。
这丫头真一夜没回。
裴素把半天没动的书页往床头上一扔,说不上恼也说不上气,也说不出心里什么滋味,伸展一下僵硬酸疼的肩膀,忍着熟悉的头痛起身穿衣,他得看看那丫头是不是直接睡在那屋了。
正在系衣带,却听见门声吱呀,那个他不推永远都睡不醒的丫头,打着连串的哈欠,熬得乌黑的眼圈,眼角还带着困出来的眼泪,伸着懒腰来到他面前。
“狗娃醒了。”
她困眼朦胧地憨憨一笑。
“你的医术还真高明,武川县数第一啊!”
给他比划个大拇指,把鞋子一蹬下来,就想往床上爬。
“一身药味。不洗漱了?”
“我在那边洗脸了。”
说完,爬到里面摊平手脚,不一会儿就呼吸细细,熟睡不醒了。
裴素把穿了一半的外衣又脱下来了,翻身也回到床上。还能再睡半个时辰起床。
素白的手指轻轻穿插在她凌乱的乌发中,又轻捏圆润柔软的小耳垂。
这丫头啊,真是……
……
好久没倒睡眠了,余莹第二天才算彻底缓过劲儿来。
狗娃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不再发烧,从此只要好好养着伤口,过一两个月,也许就能痊愈了。
因他们一家都没有着落,且又是诚实木讷的人家,裴素将他们留下来领份工钱,男的看大门,顺娘母亲石氏帮助家里洗洗涮涮。一家人绝路中有了生路,都感激不尽。
秋儿跟大嫂一起看今早新搬进院子里的一水缸金鱼。
缸子半人高,外表漆黑油亮,比寻常缸子宽许多。里面清凌凌的水,绿油油细长水藻错落有致,十多条红的黄的白的黑的巴掌大漂亮金鱼在水藻间或静止睡觉,或摆尾巴游动,荡起一圈圈涟漪,端地好看。
“嫂子,你现在名声越发好听了,人家说你指使家奴偷娘家钱,还收留小偷,是个贼头。”
小秋儿现在说风凉话,在外面若是听见可是极力辩驳的。
裴素在外也替她正名,因此官府那边明情的不少。只是总有见不得人好的人故意传播,因此流言总不能止歇。
余莹正在洒最后一把鱼食,一点点跟芝麻粒子似得,小鱼都尽力往上游,张着圆圆的嘴巴吃鱼食,真好玩。
“说去吧。嘴长在别人身上,咱们生气也无用。等县里再出什么大新闻,比如你哥小三元成功,那就把这些小流言给压住了。再不然你跟我做法……来,像这样,吸一口气,然后说孽力反弹反弹反弹……”
反弹一半,忽然见石氏扶着顺娘的爹袁八斤一拐一拐地挪过来了。
袁八斤一脸沉痛,推开妻子,艰难跪下。
“八叔,你干嘛,快起来……”
“二小姐,你的大恩大德我袁家无以为报……”
就在余莹担心他顺口说出“以身相许”的时候,只见对方忽然磕了一个头,说:“小人知道余家的一个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