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华氏宗祠 (第2/2页)
寒冷的夜里,眼泪湿润皮肤,十分滚烫。
回家之前他决定再去一趟祠堂。
肇事的司机早早被华家民兵抓起来绑在了祠堂外的石柱上。
他是个外乡人,事发的前一天还和本地工友坐在这里唠嗑。那时,工友给他讲了个故事。
“久前,可能是四十多年前,也可能是五十多年前,华氏的祠堂进行了一次大规模的扩大和翻修。这本来是一件好事,孝子贤孙富贵发达了,不忘先人隐庇之恩,是应当受到福报的。可是不知为什么,自打建成的那一天起,华家就祸事不断。
从大房到三房,从本宗到表亲,不是有人病了就是有谁疯了,闹得比瘟疫还可怕。襁褓里的孩儿夜里啼哭不止,十一二岁的孩童走在大平路上,自己给自己绊倒了,妇人手里跟摸了油似的,拿什么摔什么,一时间闹得人心惶惶。可自古有修祠之德,万万不敢有毁祠之过呀!这可该怎么办呢?
当时的老族长愁白了头,于是孤身带了个有头脑的后生前往大观山求神。三天后的一个夜晚,他们回来在祠堂里开了漫长的会议。第二天,祠堂大门口用红绳吊了两个婴儿,用百衲衣裹着,挂了五天五夜,孩子不哭也不闹。第五天夜里,有个喝醉的乞丐看见镇子里的道士在祠堂门口徘徊,第二天,孩子就不见了。”
“说来也怪,到了第七天,华家所有人的毛病就都好了,跟啥都没发生过似的。你说瘆不瘆人?告诉你,奇的事还在后头呢!不到半年,身体倍儿棒的老族长就莫名其妙死了,夜里在床上睡着睡着就死了。
他老伴儿第二天起来熬好粥叫他起床,喊了半天没动静,上楼掀开被子一瞧,全身蜷缩成母胎状,早没气了。大家都劝自己说,这是寿终正寝,老族长是个大善人,得以善终呢。可有些人不这么认为,你说说,祠堂顶上两条人命是闹着玩儿的?阳间人能放过他,阴间阎王爷能饶了他?都说是本来能长命百岁的,活生生被夺了几十年的阳寿啊!”
果不其然,怪事就又来了。
那个时候咱们农村里还是土葬,不兴现在去殡仪馆火化的,华家呢也是个守旧的,可这老族长死后第二天就被运到市里,回来就变成了一盒子灰。照例放在祠堂里等过了头七下葬。这天晚上,几个值班的男人就在祠堂里打地铺。
到了晚上,只听到‘哐当’一声响,把几个汉子吓得不轻,以为什么塌了。连忙起来到供桌前查看,原来是一碟果子被打翻在地。那苹果跟通了灵似的咕噜噜地就往前滚,一直滚到门槛被堵住了去路。那几个男人心里被这一个苹果滚得人发毛,谁也不敢上前去捡。忽然,一直胆大包天的老鼠窜了出来,甩着又粗又长的尾巴支’吱嘐’一声滑过苹果往外窜,众人手忙脚乱地去抓老鼠,那鬼东西像在故意逗人玩,叫你看得见追不着,还回头同绿莹莹的小眼珠子盯着你看。那些人也傻,看见有个同伴往前追去,只知道人多势众,一定不能脱离大队伍,就一窝蜂地全赶了上去。
不知不觉就追到了一户人家面前,灰皮老鼠扭个身,不见了。众人打着手电筒一照,这不是那天陪着老族长去大观山的后生家嘛!”
“正迷惑着,屋子里突然也传来一声响,接着有人在惨叫□□。和那后生平时交好的一个友人一脚踹开木门,摸黑开了灯,只见后生仰面躺在楼梯口抱着小腿倒吸冷气,痛苦不已。原来是他夜里起来解手,从楼梯上摔了下来。今夜里他老母和妻子去老族长家里陪老太太,都不在家。如果没有这几个守夜的男人过来,只怕他这条腿保不住。后来啊,这后生成了个跛子,在老嘉禾门口开了个小卖部,日子倒也还红火,就是可惜了一条腿。”
“你啊好好品一品,这事儿是不是有些意思在里头。后面还有呢。又过了没多久,有人说,华家祠堂门口不太对劲。卖咸菜的刘老二逢人就念,每次天没亮时他挑着担子路过祠堂总能隐约听见婴儿哭声,时断时续,悲戚戚从头顶上飘进耳朵,挠人耳朵痒痒心里慌慌腿脚发软。华家的人就骂他老糊涂耳朵坏掉了,活该腌出来的咸菜泛白木沫万人嫌。过了几天,又有几个出入祠堂的女人说,进门出门的时候老觉得头顶痒痒,就像,就像被什么东西蹭着似的,那东西软软的……”
想到这里,司机打了一个寒噤,他忍不住抬起眼皮朝上看,果真看到两根红得发黑的粗绳子挂在梁柱上,吓得他腹部一胀,下面憋了一泡尿,从尾椎到脊梁骨却是冷飕飕的。
害怕、悔恨和饥饿使他在惨黑的夜里心跳加速,眼珠子越瞪越大。
直到有一个老人慢慢走来,给他松绑,递给他水和饭团。
他撒腿就跑,老人也不追,只是疲惫地坐在祠堂的台阶上。望里镇外是无穷无尽的崎岖的山路,光靠一双腿是逃不出去的。
司机盲目狂跑了两三百米,累得跪在地上咽口水。华氏宗祠前两盏黄灯笼随风飘动,狗吠虫鸣,鬼哭狼嚎,裆下一热,他屁滚尿流连滚带爬回到了祠堂前。
老人还坐在原地。
让他吃完饭喝了水,华明鹤示意他主动跪下,还是将其反手绑在石柱上。这次绑得更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