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我还没想过婚嫁之事 (第2/2页)
“若我说不管送几次都还不清呢?”
她低头扯那卡在荷包口上的小册子,以为陆烟客恢复了些精神,又开始为难自己,不甚在意地随口道:
“那我岂不是一辈子都要跟着你了?”
“那样不好吗?”
那样不好吗……
这是什么意思?
周牧宜脑中一片空白,手上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她抬头呆呆望着陆烟客那双捉摸不清的眼眸,心里有什么恣肆生长起来,又有什么拼命想将它们拔除。
她低了头不知该如何作答。
见她不言语,陆烟客再次开口的语调里带了丝疏离:“我的意思是,如今你没了公职,我身边也正好缺个信使,不如就留下来。”
他把覆在身上的被子掀开些许,轻咳一声,顿了顿又道:
“将来你的婚嫁之事,我自然也会替你留心。”
“婚嫁……”
周牧宜捏着衣角揉了又揉,抬眼飞快瞥了一眼陆烟客,收回目光时头却埋得更低。
“我还没想过婚嫁之事。”
“你之前没有相看过?”
周牧宜叹了口气:“也不是没有,唉,这些事说来话长。”
“那就长话短说。”
见陆烟客露出一副非要探寻到底的神色,周牧宜只好将那本掏不出来的小册子塞回去,捏着腰带扯了又扯。
“我第一回相看是三年前,那时我还没在姑苏驿挂职,也就答应姨母去相看一场。
“那家的儿子是个秀才,听说在科考一道上颇为努力,中个举人、进士也只是年头问题。姨母听了很是欢喜,一个劲催着介绍的崔妈妈办个送春宴,好带我去见见他。
没想到去了才知道,他家根本没有打算只和我相看,而是请了苏州城内好些个闺秀,准备在里头挑一个合眼的。”
陆烟客嗤笑道:“区区一个秀才,竟敢学圣上选妃。”
“可不是嘛,也不是谁给他家出的馊主意。”周牧宜眉眼飞动,身子往前倾了倾,不由地离陆烟客近了一些:“你猜后来怎么了?”
“闺秀们一个都没瞧上他?”
“你怎么知道!”周牧宜吃了一惊,很快又点头道:“也是,你这么聪明,肯定一下就猜到了。不过嘛——”
她扬了扬眉:“精彩的还在后头呢!不知怎的,送春宴才过半,突然冒出来一个大着肚子的女子,哭着喊着说自己是那家儿子的侍妾,非要进门不可。”
“这样的巧合倒也少见。”陆烟客低头一笑。
周牧宜连声感慨:“谁说不是呢!一开始那么多闺秀一起来,我还觉得他家做事虽然不地道,但也算是情理之中,试问哪个父母不想给儿子挑个好媳妇?
“可后来那侍妾一登场,彻底把他家的名声踩到了地里。还没娶正头娘子,侍妾的孩子就要生下来了,连姨母都说天底下从没有过这般荒唐事!我听说至今都没有闺秀愿意嫁他呢。”
陆烟客点头道:“不修私德,何以修天下?这样的人,也不值得与你相看,便是仕途上也难有进益。”
周牧宜昂起头狡黠地眨眨眼:“希望他这辈子都只是个小小秀才,别去祸害那些高门大户的千金小姐才好!”
“这件事也就罢了,”陆烟客话锋一转:“将来想嫁个什么样的夫家,你可想过?”
周牧宜摇摇头:“我一个平头百姓,又是女儿家,哪有什么身份想这些,左右不过遇着谁就是谁罢了。”
“我要听实话。”
周牧宜一愣,这的确不是她的实话,可她一个女儿家,除了和徐氏夫妇说些心中所想之外,又怎能与外人夸夸而谈自己想嫁个什么样的郎君?
“若你没有想过,我倒可以替你想一想。”陆烟客沉吟片刻,皱着眉道:“城北的萧家二公子如今二十五,前岁新中了举人,他只有一位长姐,父母也颇为和善,是个能安稳过日子的。
“再有城东的沈家四公子,虽然只是秀才,但他天资不错,二十五岁之前中举是可望的,而且你徐叔叔家也在城东,以后往来都方便……”
听见他此刻又开始认认真真地为自己谋划婚事,周牧宜脸上的笑意一寸寸消散。
她心乱如麻,不明白陆烟客今日这几番又进又退的话头里,究竟藏了什么样的深意。
“……如果这两家你都看不上,城南还有一户……”
“别说了,我现在还不想嫁人。”
周牧宜蹭地站起来,见陆烟客把被子扯得有些低,赶紧俯身给他盖得严严实实。
“多谢你费心替我打算,但我眼下只想多积攒些银钱。”
她说完这句话,不敢看他一眼,转身就往门外走。
“牧牧。”
身后传来的声音让她瞬间顿住脚步,一颗心又砰砰乱跳起来。
“方才是我多言了,既然你还没想过这些事,那就放一放,先好好赚钱。明日我便有一封信要你送去镇江府,此信十分紧要,若你能顺利送达,我们之间的债务便一笔勾销。”
她吃惊地回身看着斜靠在床边之人,实在想不出这封信为何如此重要,送一趟居然可以抵过那只昂贵的玉镯。
“当然,我不是没有条件的。”
陆烟客望向她,深邃的眼眸如星河般灿烂又沉静,仿佛这一眼是要将她刻在心底。
“从今往后,你便只做我陆烟客一人的信使。”